又是一年开学季。而对于1978年3月进入安徽医学院(今安徽医科大学)的新生来说,却意义非凡。他们中有人已过而立,有人刚出中学;有人辞别妻儿,有人徒步百里……这是一个国家的希望重燃时刻,也是一代人的大学梦照进现实的春天。

1977级新生入学后不久合影留念。
特殊春天 欣喜相逢

1978年2月底的一天,春寒料峭,但安徽医学院的大门口却人声鼎沸,暖意融融;大门上方“欢迎新同学”的红色横幅格外醒目——这一天,安徽医学院迎来了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新生。
1977年底,当恢复高考的消息通过广播、报纸传遍江淮大地时,安徽医学院的老师们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——中断多年的正规高等教育要重新启动了。学校领导第一时间召开会议,传达上级文件精神,明确停止三年制学员招生,正式恢复五年制本科生培养。最终,通过当年的高考,407人成为安徽医学院医疗系、卫生系1977级新生。
今天,当我们再看这份泛黄的《一九七七年安徽省高等(中专、技工)学校录取新生通知单》时,分明感觉到这不仅仅是一个个名字,更象征着中断十年之久的高等教育秩序的重建与知识传承的接续。

《一九七七年安徽省高等(中专、技工)学校录取新生通知单》(部分)。
“虽然当时学校大门不是很大,门前还是石子路,但当我们进入校园后还是很震撼,特别是看到林荫大道两边的梧桐树、高大的毛主席塑像,以及教学楼和图书馆……这就是我心目中大学的样子!”耿小平是1977级医疗系新生之一,回忆当年开学情形,至今依然印象深刻。
和耿小平一样,每位新生都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和欣喜。一位从池州考取的男生后来回忆说,当他听到恢复高考的消息时,正在生产队里挣工分。“上大学”曾是他遥不可及的梦想,如今梦想突然有了实现的可能,于是他白天干活,晚上就着煤油灯复习,课本是借来的旧教材,笔记记了一本又一本。当收到安徽医学院卫生系录取通知书时,他拿着那张薄薄的纸,激动得手不停发抖,全家人围着煤油灯看了一遍又一遍,母亲还特意煮了两个鸡蛋,说“这是给大学生的奖励”。
因此,这届新生中既有30多岁的“老三届”,也有刚高中毕业的年轻人;有的已经成家立业,有的还带着青涩的学生气。在耿小平的记忆中,许多新生是背着被子等行李、拎着网兜、揣着粮票来的。一位从皖北农村赶来的女生,走了十几里路才搭上拖拉机,又转了两趟班车才抵达合肥。
“我们报到后,就带着自己的行李和生活用品,住进了八个人一间的宿舍,从此开始了大学生活。”耿小平说。
全力准备 迎接新生

耿小平当时肯定不知道,他和同学们住的宿舍也是不久前刚修整、粉刷一新的。
为迎接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新生,沉寂已久的安徽医学院校园也骤然苏醒。“迎接新生办公室”的牌子被郑重挂起,由校领导亲自挂帅。一场与时间赛跑的“备战”就此展开。
据档案记载,学校各单位、各部门做了大量准备工作:教务组负责制定教学计划;后勤组负责整修学生宿舍及礼堂、教室,准备必需的家具、用具,扩充图书馆阅览室和实验室;教材组紧急筹措,采取自编或选用兄弟院校教材等办法,解决第一学期所需教材……很多工作都是从零开始。
当时的学生宿舍还是老旧的平房,墙壁斑驳,门窗漏风。为了让新生住得舒心,学校组织后勤人员对宿舍进行全面粉刷,从屋顶到墙面,一点点刮掉旧墙皮,再刷上崭新的石灰;窗户装上了新的玻璃,门轴上了油,还为每个宿舍配备了木床、书桌和板凳等。图书馆阅览室和实验室也进行了“扩容”。原先闲置的地方被紧急清理出来,改为阅览室;实验室设备虽简陋,却件件擦得光亮。
当然,最棘手的还是教材问题。因为十多年未系统招生,原有的教材大多散佚或过时,为新生筹备适用的教材成为当务之急。在物资还很匮乏的条件下,学校发动教师自编教材。根据多位老师的回忆,他们肩负使命,昼夜不息。由于时间紧张,为了赶在新生入学前编好相关教材,有的老师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4个小时,办公室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;年逾七旬的赵敏学教授,不顾年事已高、患有严重冠心病的身体,以高度的责任感垂范在先,与年轻同事并肩作战,恪尽职守,全力保障教材编写任务。
对于一些暂时来不及编写的教材,学校则派人前往上海、北京等地的兄弟院校,协商选用他们的教材,再通过印刷厂加急翻印,硬是凑齐了第一学期新生的“知识口粮”。因此在不少1977级新生记忆中,当时领到的书籍有很多是油印的,几乎没有现成的统编教材。
寒窗苦读 制度保障

1978年春天的安徽医学院校园,梧桐树下书声重朗,白玉兰旁白衣身影步履匆匆。一切都是新的,一切都才刚刚开始。
“我们同学大多来自农村和工厂,入学后分为甲乙丙三个班。记得我们教室的桌椅是用水泥、红砖和木板搭建。虽然当时条件简陋,但同学们的学习热情和积极性非常高。”诚如耿小平所言,1977级学生们倍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,一种前所未有的学习氛围在安徽医学院校园内蔓延。
据多位安徽医学院1977级校友回忆,当时大家学习都很刻苦,每日清晨进行短暂锻炼后便投入学习,早餐后即前往教室、图书馆,三点一线,即便到了周日,他们也依然坚守学习阵地,持续投入学习,极少外出游玩。一位32岁的医疗系学生几乎每天都是最早到教室,他说,“我等了12年,才等到这张课桌,要把失去的补回来。”
为了让一些家境确实贫寒的学生能够安心求学,安徽医学院在1978年还实行了“人民助学金”制度。

《安徽医学院关于实行人民助学金制度的意见》(部分)。
“四类地区(指边疆、山区、荒漠或高原等地方)每人每月十八元五角,少数民族学生可再增加二元……”在1978年6月制订的《安徽医学院关于实行人民助学金制度的意见》中,详细说明了人民助学金的发放标准和使用细则。人民助学金分为伙食补助费和困难补助费,其中伙食补助费每人每月最高14.5元,根据学生家庭经济情况按四个等级评定,由学校财务科将此款转到膳食科集中掌握使用;困难补助费每人每月4元(少数民族学生6元),其中85%用于学生个人补助,分定期和临时补助两种形式发放,15%用于学生集体福利的由学校统一掌握使用……
“评定人民助学金时,要走群众路线,要做好政治思想工作,教育学生正确对待……经班级民主评议,系审查批准后送学院财务科按月发放。”“申请人民助学金的学生应如实填报家庭经济情况,由各系进行必要的调查,如发现有虚报情况、假造证明者,经查明除停发助学金外,还应视其情节,给予严肃批评或处分。”《意见》中同时指出,对申请人民助学金中的革命烈士子女、少数民族学生、台湾省籍和港澳青年、归国华侨子女等优先给予照顾。
为了加强对人民助学金的管理,《意见》中特别规定,各系应至少有一名副主任分管这项工作,建立必要的评议组织和制度,一切按制度和规定办理。
安徽医学院1977年恢复招生,不仅是一次教学秩序的回归,更是一个国家重新点亮知识火种的缩影。407个名字,407个故事,共同书写了一代人的命运转折,更表明中国高等教育正在重返正轨。近50年过去了,这一数字在不断增加:今年开学,共有包括本科、硕士、博士等5233名新生在崭新的安医大新医科中心就读,新医科中心目前总入住近13000人……

